房爱卿

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

商务部原副部长

各位领导、嘉宾：

大家下午好！今天非常高兴受邀来参加这场会议，首先对会议召开表示祝贺！

这次会议研究的题目非常重要，发展数字经济和数字金融对形成新质生产力、对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、对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都有重要作用。今天我围绕数字消费谈几点想法，供大家参考。

数字消费的概念至今国内国外还没有统一认识，美国经济统计局在数字经济范畴下划分出：数字基础设施、电子商务、付费数字服务、政府数字服务4大类、49个行业、300个产品。

欧盟目前尚未明确数字消费定义与类别，但围绕建设数字消费市场体系，出台《数字市场法》《数字服务法》等法案，以平台为切入点明确强化数字消费的一些规制。

国际国内研究机构也做了很多研究，说法很多，共性是把数字消费分为四大板块：数字设施的消费，如基础设施等；数字产品的消费，如计算机、手机等；数字内容的消费，如软件、数字视频等；数字渠道的消费，如网上购物、数字餐饮、数字医疗等。

我国数字消费稳定发展

一是数字消费主体不断扩大。我国网络视频用户规模已达10.7亿人，网络音乐用户规模7.3亿人，网络文学用户规模5.1亿人，网络音频用户规模3.2亿人，网络购物用户规模已超过9亿人，覆盖各个年龄段和地域。数字消费用户群体不断打破年龄、性别、地域等因素限制，出现了"90后"、"00后"、"银发族"、女性群体和农村群体等数字消费新势力。"90后"、"00后"是数字消费主力军，网络购物使用率分别达到95.1%、88.5%，我国60岁及以上银发网民网络购物使用率为69.8%。"银发族"在健康医疗、文娱旅游消费中表现相对突出，健康型、享受型消费升级趋势明显。

二是数字消费客体快速增加。今年前三季度，全国网上零售额10.9万亿元，同比增长8.6%，其中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9.1万元，同比增长7.9%。数字产品销售增长较快，AI学习机同比增长127.9%，手机等数字产品同比增长15.4%，智能穿戴设备、电音像制品、智能家居、智能床垫、电动升降床、智能扫地机器人、智能手表等都呈增长趋势。国货"潮品"消费表现亮眼，网购用户中，购买过国货"潮品"的用户占比接近六成，66.5%的国货"潮品"用户认为，国货品质已不输国外品牌。"618"期间，网络零售额品牌榜前十位中，国产品牌占据六席，"新中式"相关产品销量增长显著。网络服务也发展很快，据大数据监测，今年前三季度在线旅游销售额同比增长48.1%，在线旅游产品销售额同比增长63.2%。网络视频、网络音乐、网络文学、网络音频、网络游戏等增长都很快。多元类型游戏与创新玩法不断涌现，市场活跃度增强。

三是数字消费业态不断创新。‌在线购物‌、移动支付‌、数字娱乐‌、在线教育‌、在线医疗等不断创新‌。社交电商、直播电商、微信电商、抖音电商、小程序电商、聚合电商、短视频电商、跨境零售电商、二手电商、竞价电商等新业态模式迅速发展，这些新模式深刻改变了人们的消费习惯，成为扩内需、稳增长和促转型的重要动力。未来，随着互联网和数字技术在更多消费场景中的深入应用，数字消费有望进一步拓展边界，覆盖更多动态化场景，为消费者提供更加便捷和丰富的生活体验。

四是数字消费体验逐渐丰富。电商领域数据资源多，成为人工智能应用最活跃、最广泛的领域之一。主要平台积极自研大模型，应用领域由提升消费体验向检测商品品质拓展。虚拟试衣、智能搜索提升消费体验，AI营销系统、数字人多语言直播等提升商家运营效率。有的智慧商场运用现代信息技术，实现全渠道、全场景的系统感知、数据分析、智能决策和即时处理功能，让消费者有良好的消费体验。

五是跨国数字消费迅速扩大‌。随着跨境电商平台的发展，消费者可以更便捷地购买全球商品和服务‌。‌今年前三季度，我国跨境电商进出口总额为1.88万亿元，同比增长11.5%，其中，进口额为3991.6亿元。我国跨境电商的销售网络已经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近年来，我国跨境电商行业不仅销售网络不断扩大，而且海外仓数量、跨境电商独立站建设等方面也取得了显著进展‌，使我国消费者足不出户就可以消费全球的商品和服务。

我国数字消费存在一些挑战

一是网络零售虽然规模不断扩大，但增速明显回落。2015-2018年，实物网零年均增速达27.6%，比同期线下实体零售额增速高20.3个百分点; 2019-2023年，实物网零年均增速回落到12.1%，其中2022年增长6.2%，增速首次将至个位数区间。2024年1—9月，实物网零同比增长7.9%，增速比上年同期回落1.0个百分点。原因是多方面的，既有经济进入新常态的原因，也有网购泡沫挤掉的原因，也有基数大的原因。

二是数字消费数据要素市场化水平不高，多数没有流起来。我国数字消费数据资源规模庞大，但开发利用不足，交易数量偏少，能够真正成为生产要素和消费要素的数据资源不多，且数据资源供给结构失衡，呈现“政府数据多、企业数据少”、“城市数据多，农村数据少”的现象。原因是多方面的，有些企业和机构将数据视为私有资产，不愿意共享，担心数据流通会泄漏商业机密。也有的数据质量参差不齐，标准不统一，影响了数据可用性。也有些人担心数据没确权将来会有麻烦，认为就数据产权创新性地提出了数据资源持有权、数据加工使用权、数据产品经营权“三权分置”的制度框架，是重大制度创新，有助于突破数据产权困境，因为数据确权是非常复杂的事情，短期内难以理清，为能尽快把数据用起来，三权分置是非常重要的。但从长远看，对于数据的产权界定、交易规则、责任划分等方面需要有法律依据，以解除数据交易双方在进行数据交易时存在的顾虑。

‌三是数字消费者合法权益没有得到有效保障，急需优化营商环境。随着用户量的激增，消费者权益保护尤为重要，但在这方面仍存在一些问题，2023年全国12315平台接受网购投诉举报占总量的56.1%，数字消费带来隐私泄漏，部分商家在数字消费平台上进行虚假宣传，夸大商品或服务的功效、性能等，诱导消费者购买，售后服务不完善，网络购物“缺斤短两”，大数据“杀熟”，会员服务存在很多乱象，网络游戏停服引发纠纷，平台与经销商不公平竞争‌，知识产权保护不足和虚假消费评价等，这些问题抑制了数字消费的发展‌。

四是线上线下融合较慢，造成了物流成本不能有效降低。我国物流成本占GDP14%，美国占7%，印度、越南占10%，我国为什么物流成本这么高？这与线上线下融合较慢有关系，美国线上线下融合的很好，线下企业绝大多数实行了连锁经营，统一进货，采购规模较大，采购成本较低，线上线下融合后，又实行了网订店取，网订店送等多种办法，又降低了配送成本。而我国实体企业基本没有实行连锁经营，有的虽然实行了连锁经营，但连而不锁，无法统一采购，也无法网订店取，网订店送，只能实行快递，物流成本必然高，尤其农村物流成本更高。

五是消费互联网与产业互联网连接不畅，影响了消费供给与需求的匹配。我国消费互联网非常发达，网络覆盖城市农村，上网人数全球第一，产生海量数据。我国产业互联网的近来也有较快发展，但是相比之下，产业互联网的发展受到产业业务链条长、服务模型复杂和组织变革难度大等因素的限制‌，以及担心上网会泄漏商业秘密，影响了发展。虽然消费互联网与产业互联网通过产业链供应链的发展，二者有了一定的连接，但远远不够，影响了大数据的形成，阻隔了数字消费供给与需求的匹配。

下一步发展数字消费的思路和措施

一是在总结数字消费数据流通交易经验的基础上，加快立法进程。应加快数据产权、交易、使用等方面的立法工作，明确数据的所有权、使用权、管理权等权利的归属和界定，规范数据交易的流程和行为，为数据流通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。同时对数据流程中的具体问题，如数据跨境传输、隐私保护、数据垄断等制定详细的法律规定和处罚措施，对于违反数据法律法规的行为，加大处罚力度，提高违法成本。《电子商务法》是2018年颁布，2019年实施，至今已实施5年多，这部法律主要以传统货架电商为参照对象进行立法，对于新兴电商模式如小程序电商、聚合电商、短视频电商、直播电商、社交电商、跨境零售电商、二手电商、竞价电商等没有考虑进来，建议进行修改。

二是建立协同监管机制，优化营商环境。明确各相关部门在数据监管中的职责和权限，建立跨部门、跨领域的协同监管机制。加强信息共享和沟通协作，避免出现监管重叠或监管空白的情况。要创新监管方式，采用科技手段辅助监管，如利用区块链技术实现数据交易的可追溯性，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对数据进行分析和监测，提高监管的效率和准确性。同时建立监管沙箱等创新机制，为新的数据业务模式和技术应用提供试验空间，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促进数据流通和创新。

‌三是大力推动线上线下融合，降低物流成本。在数字化浪潮下，电商平台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变革，流量瓶颈和成本考量成为行业面临的新常态。随着电商平台流量触顶，电商行业已进入成熟期，精细算账和稳定低成本比单纯追求爆单更为重要。线上线下融合发展是被发达国家实践证明了的成功经验，也是优势互补降低物流成本的一种形式。亚马逊是先发展线上，后发展线下，形成了线上线下融合。沃尔玛是先发展线下，后发展线上，形成了线上线下融合。日本是通过以顾客为上帝的理念和行为，创造了内容价值、情绪价值、自娱价值，把顾客的心长久留在线下。建议加大扶持线上线下融合力度，因为线下一些企业已关店，不仅影响了经济发展，也影响了就业和稳定。关键是补连锁经营的课，现在很多电商已建立了前置仓，现在是只负责配送，发展一段时间后，可以变成多功能的体验销售店，实行连锁经营，统一进货，统一价格，这样就形成了线上线下融合的模式，会大大降低采购成本和物流成本。也可以推动一些实体零售店加入这个行列。

四是推动消费互联网与产业互联网衔接，实现数字消费供给与需求高效匹配。美国也是消费互联网先发展起来的，然后消费互联网带动了产业互联网的发展。亚马逊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。亚马逊的模式是先把有影响力的品牌纳入第三方销售平台，再从第三方销售平台中选择具有优势的商品纳入自营平台，再从自营范围中选择有发展潜力的商品，向供应链上游进行投资，开发设计新产品，推行智能制造。这样做的结果是不断地进行创新，推动产业结构不断升级，使数字技术贯穿产品和服务的全生命周期，柔性化、个性化、智能化生产将成为一种常态的制造模式，形成智能供应链和产业链，并从消费互联网向产业互联网发展，使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大幅提升，亚马逊在顾客没下订单的前提下，把商品配送给顾客，退货率不到20%。我认为这是发展产业互联网特别是工业互联网的一种办法，可以借鉴，不一定照般。